當「超我服務」遇上 Taiwan Can Help
2026/10/30  閱覽數 8  作者 區域扶輪基金會協調人RRFC PH 黃培輝 分享至
Jennifer Jones的台灣行
如果要替扶輪基金會保管委員主席Jennifer Jones的這趟台灣行下一個註解,或許不是「旋風訪台」,而是「一場體力極限測試」。
8月25日晚間,她和先生Nick抵達桃園機場;接下來幾天,總統府、輔仁大學附設醫院、新莊社區、苗栗明德、台南、高雄介壽國中、台北南港、大稻埕…行程一路從北到南,再從南回北。高鐵、遊覽車、慈善餐會、全球獎助金(Global Grant)參訪、演講、拍照輪番上陣,光看行程表,就足以讓一般人想先找張椅子坐下。
但Jennifer似乎沒有這個問題。短短幾天,她走訪三項全球獎助金計畫,並參加五場慈善活動。到了晚宴,她也不是上台講完十五分鐘就功成身退,而是利用空檔逐桌聊天,一桌停留五到十分鐘,敬酒、拍照、握手。到了第二場、第三場,她甚至已經頗有「入境隨俗」的架勢,晚宴現場的氣氛也一路被推到最高點。
而如果Jennifer是這趟旅程的主角,先生Nick很可能是意外搶戲的最佳男配角。一路陪同的Nick,也用另一種方式迅速贏得台灣主人的心:每一餐,他都非常認真地把盤子裡的台灣菜吃完。對台灣主人而言,這大概比任何外交辭令都有效。客人吃完,代表好吃;吃得乾乾淨淨,代表主人成功;如果連續好幾餐都如此,主廚與招待者心中大概已經默默亮起「任務完成」四個字。
從總統府開始,談的卻不是政治
8月26日上午,Jennifer一行來到總統府拜會副總統蕭美琴。以國際組織領導人的身分進入總統府,加上台灣特殊的國際處境,話題原本很容易被拉向地緣政治。然而,Jennifer事後回顧,雙方雖然都理解現實世界裡複雜的政治環境,真正談得最深的,卻是另一件事:「服務」如何讓一個社會變得更強韌。
蕭美琴說,國際扶輪的「Service Above Self(超我服務)」,與台灣長年強調的「Taiwan Can Help」,其實有著相同的精神:有能力的人,不只問自己得到了什麼,也問自己還能替別人做什麼。Jennifer對這句話顯然印象深刻。她後來說道,服務或許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一座橋。
但真正有趣的是,幾個小時後,這些聽起來有些宏大的字眼,就立刻被拉回非常具體的現實。下午,她到了輔大醫院與社區「小衛星」服務基地,看兒少保護計畫。
這裡面對的不是抽象的「弱勢兒少議題」,而是一個個失去家庭支持功能的孩子。有些孩子出了問題,父母未必願意主動求助;更艱難的是,有些情況下,父母很有可能就是傷害孩子的人。真正需要幫忙的孩子,反而最不容易主動走進既有的服務體系。於是團隊結合醫院、大學、學生與社區,把服務據點往孩子所在的地方延伸。「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kid(養大一個孩子,需要整個村莊)。」這句老話,在這裡突然變得很實際:如果孩子不會走進來,那服務就走出去。
慈善,不只是把支票簽出去
第二天一大早,Jennifer 7時20分便出現在扶輪與扶青例會。對不少人來說,早上7時20分可能還處於「咖啡尚未發揮作用」的階段;Jennifer卻已經開始談「Impact」。
她一路反覆強調的,不只是做了多少活動、募了多少錢,而是改變能不能留下來。真正好的服務,不是讓一個地方永遠等待下一次援助,而是讓當地最後有能力自己解決問題。
接著,她到了苗栗明德社區。這裡的問題表面上很日常:社區廚房每天供餐,油污廢水怎麼處理?雨水能不能回收?然而明德水庫就在附近,小小一間廚房的排放,最後牽動的是更大範圍的水資源安全。
因此,扶輪計畫設置油水分離與雨水回收系統,同時成立扶輪社區服務團,讓居民自己參與長期維護。換句話說,扶輪不是搬一套設備來拍完照就走,而是想辦法讓設備五年、十年之後還有人管。這正是Jennifer一再說的「lasting change」。真正的慈善,最難的往往不是第一天,而是第二千天。
兩百台舊電腦,真正送出去的不是電腦
8月28日,行程再一路向南。在高雄介壽國中,她看見第三個全球獎助金計畫:電子廢棄物循環再利用。計畫把整理過的再生電腦送到非洲馬拉威以及台灣偏遠地區,總計約兩百台,同時讓中學生、大學生參與電子廢棄物回收與整理。Jennifer對這件事的解讀很有意思:「It’s not about computers. It’s about integrity and opportunities.」這不只是電腦,而是關乎品格與機會。一台舊電腦,在城市裡可能只是「該換新的了」;到了另一個地方,卻可能是一個孩子第一次接觸數位世界的入口。而如果年輕人在整理這些電腦的過程裡理解環境、責任與服務,那麼真正被「回收再利用」的,可能還不只是機器。
一路上,Jennifer對年輕人尤其感興趣。她不斷稱讚參與服務的青年,也喜歡和孩子們互動;遇上表演團體,不只是禮貌鼓掌,有時甚至直接加入一起跳舞。她相信,服務不是領導人成名之後才開始做的事情;恰恰相反,很多人是在服務別人的過程裡,才慢慢成為領導人。
「如果你想生活在一個理想的社會裡,你就必須幫忙把它建立起來。」這或許也是她這趟台灣行裡,最值得留下的一句話。
而這些話之所以容易留下來,和Jennifer 本人的說話方式很有關係。她幾乎是個天生的演說家,卻很少靠一長串抽象名詞去說服人。她更擅長講故事:一個孩子、一個家庭、一台電腦、一座小島,先把人帶進具體的場景,再讓大家自己看見問題為什麼重要。
例如她分享過一座小島上的孩子,總說肚子「熱熱的」,醫師起初找不到原因,最後才發現問題其實很單純,也很殘酷:孩子沒有足夠的食物。當一個禮拜裡終於有一天能夠吃飽,那一天,肚子就不再「熱」了。這種故事沒有複雜的統計圖表,卻讓人一下子明白,所謂營養、醫療與服務的「impact」,最後其實都落在一個孩子今天有沒有好好吃上一頓飯。
她談兩百台再生電腦時也是如此。重點從來不只是「捐了多少台」,而是那台電腦到了另一個孩子手裡,會不會變成一次學習的機會;年輕人在整理電腦的過程裡,又會不會因此學會責任。Jennifer 的厲害之處,就是能把一件看似龐大的公益議題,縮小成一個所有人都能記住的小故事,再從那個故事重新放大,讓人看見服務真正可能帶來的改變。
從 Jennifer到「JJ」
到了8月30日,氣氛明顯不同了。Jennifer曾任2022至23年度國際扶輪社長,那一年以「Imagine Rotary」為主題。台灣當年度十二位地區總監與她已有深厚情誼,私下乾脆都叫她「JJ」。於是這一天,沒有太多主席、總監、保管委員的頭銜,一群老朋友陪著JJ 走進大稻埕。
這一站,台灣社友也沒打算讓她簡單吃一餐就走。桌上是當地社友精心準備的高檔素食餐盒,另外還有油飯,最後再用一碗刨冰收尾。從精緻素食到台灣味十足的油飯,再到夏日標準答案刨冰,整套餐點很像一場濃縮版的台灣飲食導覽。
一行人就在這樣的氣氛中走過大稻埕,看百年街區的發展軌跡,也看見一個與會議室裡不同的台北。對走遍世界、參與無數國際會議的Jennifer而言,這一天或許沒有最正式的議程,卻可能是最像朋友重逢的一天。
七天以後,留下來的是什麼?
行程最後,Jennifer又走進中秋敬老與弱勢關懷活動。從兒少、環境、水資源、數位落差,一路到高齡照護,這趟旅程幾乎把「服務」這兩個字可能出現的場景走了一遍。
表面上,這是一趟正式訪問:拜會副總統、參訪全球獎助金計畫、出席五場慈善活動、感謝捐款人、鼓勵年輕領袖。但如果把那些正式頭銜拿掉,故事其實很簡單。有人替一個不敢求助的孩子多走一步;有人想辦法不讓廚房廢水流進水庫;有人把城市不要的電腦送到需要它的孩子手裡;有人陪長輩吃一頓飯;有人把自己事業成功後累積的資源,再往社會放回去。
Jennifer 曾說,她任期中一件很重要的事,就是「感謝大家」。這句話聽起來不像什麼氣勢磅礡的領導宣言,但或許這恰好就是扶輪最有趣的地方。世界上很多改變,都不是從一句偉大的口號開始,而是有人願意先把袖子捲起來,把事情做完;做完之後,還記得回頭跟旁邊的人說一聲:「謝謝你。」
七天後,Jennifer Jones離開台灣。「Service Above Self」也沒有因此跟著上飛機。它留在那些社區、孩子、長輩、兩百台重新開機的電腦裡;也留在一群扶輪社員一次又一次的行動中。而「Taiwan Can Help」這句我們已經說了很多年的話,在這趟旅程裡,似乎也多了一個更生活化的版本:Taiwan Can Help,而且通常還會順便問你,呷飽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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